一句话结论:买中概股,买到的通常是一家开曼群岛控股公司的股票(或代表它的 ADS),这家公司通过一组合同(VIE 协议)控制在中国境内持牌经营的公司,而不是直接拥有它。读中概股的 20-F 年报,要比读美国公司多看三件事:控制结构(VIE 合同能否执行)、监管(审计底稿能否被 PCAOB 检查、中国境外上市备案)、资金能否出境(分红和现金流动的限制)。税务上,美国投资者要留意中国预扣税和 PFIC 风险。
一、中概股的典型结构
| 层级 | 主体 | 投资者的权利 |
|---|---|---|
| 上市公司 | 开曼群岛(或 BVI)控股公司,在纽交所 / 纳斯达克发行 ADS | 投资者持有的就是这一层 |
| 中间层 | 香港子公司 | 由上市公司 100% 持股 |
| 境内外商独资企业(WFOE) | 中国境内子公司 | 由香港子公司持股 |
| VIE(境内经营实体) | 持有互联网、教育等外资受限牌照的境内公司,股东通常是创始人等中国公民 | 上市公司不持股,只通过合同控制 |
常见的 VIE 协议包括:独家业务合作 / 技术服务协议(把利润以服务费形式转给 WFOE)、股权质押协议、独家购买权协议、投票权委托协议,以及股东配偶同意函。会计上,上市公司据此把 VIE 并表;但从法律上看,这些合同能否在中国法院得到执行、是否会被认定违反外资准入规定,存在不确定性。SEC 自 2021 年起要求中概股在文件开头清楚披露这种结构及其风险。
并非所有中概股都用 VIE:业务不属于外资限制行业的公司,可能直接持有境内子公司股权。读 20-F 时先看公司自己怎么描述。
二、20-F 重点读哪几节
在美国上市的外国私人发行人提交 20-F 年报(一般在财年结束后 4 个月内)和 6-K 临时报告,不像美国公司那样每季交 10-Q。季度业绩通常以 6-K 附件的新闻稿形式发布,未经审计。
| 位置 | 看什么 |
|---|---|
| 封面之后的前言(「Our Holding Company Structure」等) | 是否使用 VIE;投资者买的是哪家公司;资金在集团内如何流动 |
| Item 3.D 风险因素 | VIE 合同风险、HFCAA、中国监管与数据安全、外汇管制 |
| Item 4.C 组织结构 | 主要子公司、VIE 名单 |
| Item 5 经营与财务回顾 | 收入、利润、现金流的变化原因;VIE 贡献的收入占比 |
| Item 8 财务报表及附注 | VIE 汇总财务信息(单独披露的 VIE 资产、收入);关联交易 |
| Item 10.E 税务 | 开曼、中国、美国的税务处理,包括 PFIC 判断 |
| Item 16I | 是否被 SEC 认定为「委员会认定发行人」,以及与政府持股相关的披露 |
| 审计报告 | 审计所所在地(中国大陆、香港或美国)、是否标准无保留意见 |
三个具体检查:
- VIE 占比:VIE 贡献的收入和资产占集团的比例。比例越高,VIE 合同风险对估值影响越大。
- 现金在哪里:现金存放在境内还是境外。境内的现金分红出境,需要满足弥补亏损、提取法定公积金等条件,并经外汇登记。
- 审计所:在中国大陆或香港的审计所出具意见,就与 PCAOB 检查问题直接相关。
三、退市风险:HFCAA 与 PCAOB 现状
| 时间 | 事件 |
|---|---|
| 2020 年 12 月 | 《外国公司问责法》(HFCAA)生效:审计师连续多年无法被 PCAOB 检查的公司,其证券将被禁止在美国交易 |
| 2021 年 12 月 | PCAOB 认定无法完整检查总部在中国大陆和香港的审计所 |
| 2022 年 3 月至 2023 年 2 月 | SEC 陆续将一批中概股列入「委员会认定发行人」名单 |
| 2022 年 12 月 15 日 | PCAOB 宣布取得完整检查权,撤销 2021 年的认定 |
| 2022 年 12 月 29 日 | 美国国会通过拨款法案,把触发交易禁令的期限从连续 3 年缩短为连续 2 年 |
| 至今 | SEC 网站显示:目前没有发行人处于交易禁令之下;在 PCAOB 作出新的认定之前,SEC 不会新增认定 |
要点:退市风险目前处于「休眠」状态,但没有消失。 PCAOB 每年都要重新评估,如果将来检查受到阻碍,可能重新作出认定;按缩短后的规则,连续两年被认定就会触发交易禁令。另外,中国证监会自 2023 年 3 月 31 日起实施境外发行上市备案制度,新上市和后续融资都需向证监会备案。
四、美国投资者的税务
1. 股息预扣税
| 情形 | 中国预扣 | 美国处理 |
|---|---|---|
| 开曼上市公司未被认定为中国税务居民企业(多数情况) | 开曼不征预扣税;一般无中国预扣 | 美国税务居民照常申报股息 |
| 被认定为中国「居民企业」(实际管理机构在中国) | 可能按 10%(企业股东)或 20%(个人股东)预扣,美国居民可按中美税收协定,股息税率一般不超过 10% | 可申请外国税收抵免(Form 1116,金额小时可直接抵免) |
| 直接持有在香港上市的 H 股 | 一般预扣 10% | 同上;在香港券商的账户还涉及 FBAR / 8938 |
在 20-F 的 Item 10.E 里,公司会说明自己是否认为属于中国居民企业,以及预扣的可能性。
2. 合格股息
在美国证券交易所可交易的外国公司股票,股息一般可以按长期资本利得的优惠税率(0% / 15% / 20%)计税,即「合格股息」;但如果公司被认定为 PFIC,就不适用。
3. PFIC(被动外国投资公司)风险
一家外国公司某一年满足以下任一条件,就是 PFIC:
- 被动收入(利息、股息等)占总收入 75% 以上;或
- 产生被动收入的资产(包括大量现金)平均占总资产 50% 以上。
中概股的特殊点:部分公司在 20-F 中说明,如果出于美国税务目的不能把 VIE 视为公司所有,或者公司账上现金占比很高、市值大幅下跌,就可能被认定为 PFIC。被认定为 PFIC 后,卖出收益和「超额分配」按最高普通税率并加收利息计算,每年还要报 Form 8621;对上市股票可以选择按市价计价(mark-to-market)来简化。每年读 20-F 的 PFIC 段落,是持有中概股的美国税务居民必须做的事。
4. 非美国税务居民
在中国的投资者持有中概股 ADS:股息来自开曼公司,一般不是美国来源收入,不被美国预扣;卖出 ADS 的资本利得一般也不在美国纳税。中国税务居民的境外股息、财产转让所得,按中国个人所得税法通常适用 20% 税率,需要按中国规定自行申报。
五、示范:读一份中概股 20-F 的十分钟清单
- 前言:有没有 VIE?投资者买的是哪家开曼公司?
- 风险因素:搜「Holding Foreign Companies Accountable Act」,看公司描述的最新状态。
- 组织结构图:VIE 有几家,持有什么牌照。
- 财报附注:VIE 收入占比、VIE 资产占比。
- 现金:境内、境外各多少,有没有分红出境的历史。
- 审计报告:审计所名称、所在地。
- Item 10.E:是否为中国居民企业、预扣税、PFIC 结论。
YCL 能帮什么
- 美股投资报税:中概股股息的外国税收抵免(Form 1116)、合格股息判断、1099-DIV 与 1099-B 申报。
- PFIC 申报:判断持有的中概股是否为 PFIC,填写 Form 8621,评估按市价计价等选择。
- 非税务居民:W-8BEN 填写、预扣税核对与退税。
- 境外账户申报:在香港等境外券商持有 H 股的美国税务居民,办理 FBAR / 8938。
- 税务规划:持有方式与卖出时点的税务测算。
本文是财务和税务方法介绍,不是对任何股票的买卖建议。
